那枚從陳太醫上發現的詭異銅錢，在元明月手中被反覆檢視了整整一日。

先是就着天細看紋路，又以銀針輕刮邊緣，取微量末置於白瓷碟中，滴不同藥觀察澤變化。最後，甚至取來一小塊特製的“顯影帛”——以多種草藥浸泡晾乾而的細絹，將銅錢置於其上，以燭火微烘。

沈硯靜坐一旁，看着專註的側臉。燭映照下，長睫在眼下投出細影，鼻尖因靠近熱源而沁出細微汗珠，神卻肅穆如臨大考。他知道，這是獨有的“葯紋顯影法”，能激發某些特殊藥或礦殘留的細微反應。

時間在寂靜中流逝。忽然，顯影帛上銅錢廓周圍，逐漸浮現出數道極淡的、暗紅的紋路，如同管般延，最終在銅錢正上方匯一個模糊的印記——那是一座三層樓閣的簡筆圖案，檐角飛翹，門楣依稀可辨一個“濟”字。

“濟世堂。”元明月輕聲道，聲音帶着確認的意味，“平城西市最大的三家藥鋪之一，專營南北奇珍藥材，尤其擅配滋補固本、解毒清心的方劑。其東家姓孫，祖上三代行醫，在平城頗有聲譽。”

沈硯眉頭微皺：“一家藥鋪的信，怎會刻如此邪異符文？又怎會出現在下蠱太醫手中？”

“這正是關鍵。”元明月用鑷子小心夾起銅錢，“濟世堂明面上是清白藥鋪，但我曾聽宮中一位老尚葯提及，約莫十五年前，竇國公府尚未被抄家時，府中所需的大部分珍稀藥材，尤其是一些來自南疆、西域的‘特殊’貨品，多由濟世堂暗中供應。兩者往來切，甚至竇家還曾將族中一位庶齣子弟，送濟世堂做學徒，後來那子弟竟考了太醫署。”

“竇國公府……”沈硯沉。那是先帝時期一樁大案，竇氏因牽涉前朝餘孽謀反、私煉藥等十數項大罪被滿門抄斬，轟一時。案卷塵封多年，沒想到在此刻被重新及。

元明月繼續道：“竇府倒後，濟世堂卻未太大牽連，只罰了些銀錢，依舊開門營業。但據那位老尚藥酒後失言，濟世堂背後，似乎早換了東家。而新東家……與山東幾個經營藥材、漕運的大家族，往來甚。”抬眼看向沈硯，“山東，周顯妻族所聯的商幫，正是走至江南的漕運，藥材亦是重要貨品之一。”

線索如散落的珠子，被“山東”二字串起。沈硯指尖輕叩桌面：“所以，這銅錢可能是竇府殘餘勢力，或接收其‘產’的山東士族網絡中，用於部識別或傳遞指令的信。陳太醫或是這個網絡培養、安進來的棋子。下蠱之事，未必是沖駕直接下手，更像是一次測試，或是製造持續混，削弱隊伍整狀態，為後續行鋪路。”

“還有一事，”元明月神更凝，“我仔細比對過病者用藥記錄。陳太醫‘診治’期間，曾以‘固本培元’為名，為部分病者調整過藥方，其中多加了一味‘赤石脂’。此溫，尋常量無害，但若與‘幻蠱’的某些變種毒素相遇，會輕微加劇蠱蟲活躍度，延緩痊癒。他不僅在放蠱，還在微妙地‘控蠱’。”

正說著，帳外傳來王五低的聲音：“大人，宇文公子的馬車，一刻前停在營地東側運河邊，他獨自在河邊觀水，已有一陣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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